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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第二十三回 法外說法歡喜參禪 奇中出奇支離釀禍

      更新時間:2016/07/03

       古人說:白鹿貞松,青牛文梓,花有花妖,木有木怪。那些話原不足憑信,比如一件物事,用物多而取精宏,不無總有點靈異,何況一棵千年老樹,受日月精華,感山川靈秀,一日刀砍斧斫,哪有不風號雨怒,鬼泣神驚?兩個木匠拉起大鋸,從樹根底下沙啦地才鋸了一半,猛然一陣怪風,接著天崩地塌,花啦地一聲怪響,比轟雷還來得利害。說時遲,那時快,不知哪里來的大蛇小蛇,橫空飛舞。憑著慈禧膽子絕大,有一條金色怪蛇,兩眼好似明燈,一條舌甩子,閃閃爍爍直甩過來,慈禧是身不由己,一個咕咚,早已栽倒。醇王醇妃哆嗦伏地;李蓮英嘴里噯唷噯唷地喊叫失聲。幸虧醇邸人多,隨駕的還有些侍衛宮監,一起蜂擁上來,瞧著些大蛇小蛇,先用御前儀仗,七長八短的掃去,然后由宮監扶起老佛爺。這時金色大蛇,已颼的不見,李蓮英趕著過來,先將慈禧抱住,緩緩的按在一張氣墊的睡榻。好在人手齊全,早是一盞參湯遞過,慈禧閉著眼睛,呷了兩口,心神才算略定,喘吁吁說了聲:“嚇煞我也!”

        緩緩地瞪開雙目,早見醇妃握緊自己的雙手,醇王也彎腰曲背的站在面前,慢騰騰地問說:“那蛇……,”醇妃接著說:“那蛇已是不見。”慈禧忙念聲阿彌陀佛。這時送茶的送茶,送湯的送湯,擰手巾的擰手巾,李蓮英瞧著慈禧神色,不能如常,講話仍有點顛顛倒倒,只好招呼備齊法駕,扶綽住老佛爺回宮。醇妃因著姊妹關系,跟隨去了,醇王自是落后。從此醇王便得了個驚悸毛病,時寒時熱,時愈時發,暫且不提。

        單講醇妃送著慈禧回宮,宮里的慧妃,領著嬪妃們迎接,服伺老佛爺上床安息,這時昌壽公主并那那繆太太也趕到了,問長問短,慈禧總是失魂落智。一會工夫,光緒帝也得信前來,可憐醇妃多年不見親生的兒子,在這個當兒,母子才得見面。

        照例行過了禮,醇妃把光緒一瞧,身材倒長得高大,一副隆準龍顏,高眉秀目,也很有個英明帝王的架落,不過形容略消瘦點。此時光緒帝已一十七歲,語言動作,很是深沉,彼此眼圈一紅,覺得有無限情愫,欲說都不好啟齒。醇妃勉強說聲:“皇上近來安好?”那眼淚已是潑辣辣的,如斷線珍珠,截流不住。這時光緒帝不由著含淚說:“兒……,”這“兒”字方才出口,一掉頭瞧著慈禧,已是怒目而視,那喉下的一句話,早接續不上來,轉是昌壽公主眼快,急拿別句話打個岔枝,光緒帝存身不住,因搭訕著走了。慈禧瞧著皇上走后,嘆了口氣,叫醇妃在臥榻邊坐了,忙說:“我的兒子,也是你的兒子,我瞧他沒有甚出息,終日鬼鬼藏藏的,似有什么心事。做著皇帝,要有點皇帝氣魄,什么事不能辦理,還要叫我操心!醇妃忙說:“一切還望太后海涵。”慈禧說:“何嘗不是!我如不事事海涵,我早把這千斤擔子脫卸給他。到明年是不能遲緩了,今年十七,明年是十八了,但有一層,這冊后的問題,到要同你斟酌。”醇妃忙說:“這事也可從緩,一者禮戒早婚,二者聽說皇上的身子,也不甚硬朗,倒不要耽誤人家女孩子。”醇妃這句話,卻挑中穴眼,慈禧冷笑一聲說:“皇上的身子不硬朗,誰告給你聽的?”醇妃不好再講,只得含糊著說:“適才瞧皇上的樣子,很為消瘦,一定是不甚硬朗。”這時慈禧卻閉目無言,轉是慧妃仰體懿旨說:“聽講桂祥桂舅老爺家格格,生得樣子端好,性情溫厚,將來冊立做皇后,這重姻親是再美滿不過的。”原來慧妃這番言語,新近從慈禧親口探出的,當下慈禧未及明言,慧妃便趁勢說了。醇妃也是個明白透漏的人,桂祥是慈禧的哥子,也是醇妃的哥子,桂祥的女兒,一般總是侄女,那還有個不愿意的嗎?醇妃聽完,便笑著說:“如果這樣辦法,那是再好不過的了。我的意思,早晚便可帶進宮中學習……,由太后教導。”慈禧躺在炕上,這才點一點頭,話不多敘。醇妃因時候不早,也就退出回邸。

        從這日起,慈禧惦念那樹上的一條金蛇,睜眼閉眼,總覺得金光閃閃的,倏去倏來,有時從睡夢中驚醒,嚇得一身冷汗。

        李蓮英不離左右,只是沒法,當時想出兩個人來,你道是誰?

        一個是喇嘛道行,一個是道士周鶴年,忙忙回明慈禧,要把一僧一道找來祈禳,慈禧允了。姓李的趕背出去,先會著周道士,道士給他些鬼畫符,允他在白云觀集合一班道友做七七四十九天齋醮。然后去找喇嘛道行,道行說:“這事容易,咱同你進宮去見見老佛。”當下換件大衲,帶些隨身法寶,同蓮英趕進宮來。慈禧聽著喇嘛到了,扶病出見。喇嘛行了個膜拜,雙手合十,恭恭敬敬叫了聲:“佛爺。”慈禧也合掌回答聲:“佛菩薩,難得今日有緣。”道行說:“此后緣分很長。”當下口中念念有詞。說也奇怪,慈禧見了喇嘛,得點神咒,便覺心神寧貼,似乎病已脫體,當即同道行說說笑笑,叫他不時進宮。

        起初講些小乘經典,談些天堂地獄因果,以后走動得勤,便把雍和宮那些歡喜佛的怪相,有泥塑的,有銅澆的,有絲綢的,有筆畫的,最妖艷淫冶的,莫過那郎世寧的畫幅。這郎世寧是寫生妙手,有一幅畫許多美人,都是赤條條不掛一絲,中間坐個偉男子,也是解衣磅礴。據說那個儀表,同圣祖仁皇帝一樣無二,當時圣祖瞧著這畫稿,曾面詰郎世寧,世寧隨口說偈:佛法空明,無遮無礙,非我非人,何須驚怪。

        照這樣看來,那郎世寧一支活筆,要比畫春冊的唐伯虎、仇十洲高明到萬分。慈禧瞧著這種陸離光怪的色相,如何不喜,如何不愛?到得喜愛達于極點,那摩臍度氣的作用,一定是要色授神與的,到得后來,慈禧又想著那皮人故事。什么叫做皮人?便是開國的睿親王多爾袞的肖像,當時由西洋來華巧工,用魚皮制造的,是一種裸體活佛,奕奕如生,栩栩欲活,再精巧不過。再細致不過,老佛爺因參歡喜禪,夢想這件物事,把個喇嘛道行,來來往往,整整跑了三個年頭,才把個皮人找得到來。宮中歲月,如此消磨,大會無遮,只留色相,一方面同喇嘛研究些正經,一方面由李蓮英督促園工。那一座頤和園,已于光緒十四年完全落成。這年光緒帝已是一十九歲,那親政大婚的典禮,是緩無可緩,宕無可宕了。在這兩三年間,國里算是平靜,沒有事實可紀,不過將那永不敘用的榮祿,仍開復原官,做了步兵統領。國外卻有一兩件交涉,一件是英國覬覦緬甸,因法人割據安南,英人遂割據緬甸,那小小暹羅,倒占了便宜,得個獨立位置;一件是日本國兵滅琉球,將琉球王尚泰擄劫歸國,那山南山北中山三部,改做日本的沖繩縣。我們南洋群島及半島的屬國,算是無一存在,比如大戶人家,所有糞坑毛廁,馬廄犬牢,都被鄰居收拾得干干凈凈,這卻不在話下。卻說光緒十五年,皇上實行親政,接著是大婚典禮。不消說得,正宮皇后是冊立的桂祥女兒那拉氏,稱做隆裕皇后;另有貴妃二位,一名瑾妃,一名珍妃,卻都是廣州將軍長善的女兒,算著同胞姊妹。瑾妃生性和易,珍妃卻帶點英氣,她倆都是文廷式的女弟子。那文廷式是個探花,才名頗大,生平也有段小小艷史,就是湖北臬司梁鼎芬的夫人,同他姘識。別個姘識,總是躲躲藏藏,遮掩耳目,獨梁夫人彰明較著,梁鼎芬落落大方,在這極專制極頑固的時代,倒開了個公妻先例。人說中國進化,不如歐西,由此看來,我們中國進化的精神,斷推這男女結合自由了。

        閑話少絮。瑾妃珍妃得了這文學師承,自然是詩詞歌賦,無一不精,冊選入宮,光緒帝是非常寵愛。諸位必又有疑問,既是光緒帝吃著道士個藥水,陽痿不舉,那琴瑟燕好,是不能實行的,何以又講到什么寵愛?要曉得“寵愛”二字,不可泥解,有肉欲的寵愛,有情感的寵愛。這光緒帝由五歲入宮,起先受制慈禧,得個慈安愛護,又不能長久,后來噓寒問暖,僅僅仗著內監寇連材。這時冊立的正宮,雖系中表結親,一者人硬貨不硬,二者又同老佛爺一氣,算是情感肉欲兩層,都斷絕關系;惟有瑾妃珍妃,曲意將順,談談文學,固是投機,說說朝政,兩妃也很有點理會,緩緩著勸皇上結幾個心腹,好滅去老佛爺那邊氣焰。諸位,這時老佛爺雖退居頤和園,皇上是要日日朝見的,例行的折本,可以由皇上動筆,到得用人行政,稍有出入,卻非到園請訓不可的,所以京內京外的滿漢臣工,一概不能更動。憑著瑾妃珍妃,暗暗地拉攏個文廷式。這姓文的官階,不過是個侍讀學士,照那結識姘婦行為,也不過是位有文無行的措大,那經濟文章,可想而知。但目前得些寵信,一方面聯絡內廷,同個文太監又聯起宗來,哥哥姊姊,一方面拉攏些新進同年,好膨脹他的聲勢。這個當兒,京城里官僚,卻分兩派,一系南派,一系北派。那北派的領袖,推著徐桐、李鴻藻,當時稱做后黨,又叫做老母班;南派的領袖,推著翁同和、潘祖蔭,當時稱做帝黨,又叫做孩兒班。這兩班的角色,要算是生旦凈丑俱全,內部畫臉的畫臉,化裝的化裝,只差鑼鼓一敲,絲弦一動,那就有文有武,千奇百怪,兩邊便登臺演戲。

        趁這加官未跳的時會,我且抽個當兒,補敘兩樁事件。記得第十三回書,那太平天國剿滅,不是有兩起要犯,溜走的不知去向嗎?一起是輔王楊輔清挾著小天王洪福,騎著兩匹快馬,由江西玉山逃走,先躲入民間,剃去長發,編起辮子。好在兩人預備的盤川不少,身上帶著細軟金珠,最大的珠子,有龍眼般圓凈,小如豌豆黃豆的,亦不知多少,曉行夜宿,一路趕到廣東,把馬棄了,又招集一二十個黨羽,搭著外國商船,竟然放洋。楊輔清一心要到美國,那時舊金山正招華工,開探金礦,姓楊的同洪福,便做了海外僑民。論起來,太平天國原信仰耶和華,什么斬妖劍呀,勸世靈言呀,天父天兄天妹呀,無非假托神話,用美牧師羅巴爾特做個教主。這回楊輔清趕到美國,原想尋找羅巴爾特,無如遍訪無蹤。卻好舊金山也有個大大的耶穌教堂,不免同著洪福一起入教,教友越過越多,在舊金山的華工,及流寓的僑民,無不伙合一氣。那斬妖劍卻不曾帶來,至于勸世靈言,算是太平軍普通科學,如楊輔清,如洪福,沒有不讀得爛熟的。此時又從頭至尾抄寫一通,印刷成書,是伙合的教徒,也就人各一編,逢場演講,秘密的起了個會名,叫做三合會。這三合就取三水共合之意,暗暗含著一個洪字,教主稱做齊天福,取洪福齊天之意,明明又揭出個福字。

        諸位想想,這集會收徒,是何等事體,黨羽是一日多是一日,聲名是一日大是一日。俗話說:人的名,樹的影。洪福楊輔清在舊金山得了個大大地盤,早驚動一位偉大人物。這人要算是中國第一個革命大家,在著光緒八九年間,趕到美洲,訪聞舊金山有個三合會,會首叫做齊天福,便知道大有意思。這時更名換姓的洪福,已是四十來歲,楊輔清已是五十六七,英雄已老,矍鑠如常,灰燼余生,雄心不死。一日投進一張卡片,洪楊接過一看,中間兩字是孫文,旁注兩字是逸仙。諸位,這孫文何以跑到這里?這段來歷,也要敘他一敘。

        講這孫文,原系廣東人,少年孤露,在香港的醫院學醫,并通曉些德文,記憶力頗強,思潮漸漸的發展。其時王畹逃至廣東,改名天南遁叟,在個報館主筆,他這一支筆,要算是康梁的導源,發些議論,總暗合著排滿的主張。孫文讀了幾篇,勾起那革命的雄心,仗著自家住在租界,入了外籍,倡言排滿,印刷許多文稿,別號滔天白浪庵。這種文字,是大干中國例禁的,其時政府頗得些秘密舉動,飭兩廣督撫,嚴行訪拿。孫文覺得風聲緊急,不如出洋暫避,一腳來到美洲,打聽舊金山有起三合會,會內的宗旨,也是排滿,正合心路,于是趕來會著洪福楊輔清。彼此說明宗旨,互相贊助,孫文留在這里,幫同洪楊,大施運動,不上兩三個年頭,計點會徒,已達三五萬人之多。依洪福的意思,便要仍回廣西,盤踞鵬化山舊有巢穴,以便易于號召,卷土重來;孫文只是搖手說:“早呢早呢!當由我回去,替你們大大布置,總期穩占地盤,箭不虛發。”這時楊輔清便開口說:“我前在這里報紙上,瞧著我的至好朋友羅大春,已經做了福建提督。他不是我們天國的一等侯嗎?我想趕回中土,運動他在浙閩占據個地盤,與兩廣聯合一氣;孫先生也便回著兩廣,實力運動,能夠雙方舉事,打著齊天福的旗號,怕不恢復我們天國的河山嗎?”洪福笑說:“事成之日,我與孫先生實利平分,為今之計,我只在這里坐待時機罷了。”

        三人計劃已定,擇了日期,楊輔清便隨著孫文,趕搭海輪,一起回到廣東。

        這時廣東的哥老會,又到處蔓延,會首叫做華松琥,魄力很大,在會的還有什么史堅如呀,楊飛鴻呀,師中吉呀。姓師的是位飽學秀才,同王畹一氣。王畹后稱王韜,又叫天南遁叟,他的歷史,曾經前書敘過,不用在下交代的。但目前簇新人物,又有一位康有為。這有為倡議新學,自以為學術程度,過于孔二先生,故別號長素。他有兩位高足,一名梁啟超,別號超顏,一名徐勤,別號軼曾,論起來皆同師中吉有學術切磨的關系。

        但是康先生的派頭,同哥老會的派頭不同,這起畢松琥一干人物,是以改革種族為宗旨;那康有為一派,是以改革政治為目標。此外還有一位大名鼎鼎的,叫做陳白,另行組織個興中會。

        諸位,要曉得地理上關系,最重要的是三個流域。現在交通時代,那黃河流域,已不適用;揚子江流域,在歷史上久放奇光異彩;獨珠江流域,由洪楊起事,出了些天罡地煞,然于真正文明,尚相去懸遠。如今墨雨歐風,沆瀣一氣,以學術論,自然是康梁一輩,做了巨擘;以魄力論,那要讓孫文首屈一指了。這個當兒,三合會,興中會,哥老會,聚在一起,大家秘密結議,就要推孫文做三會的總代表,但是孫文系耶穌教的教徒,他個意思,還要得外人做著大大靠背。無巧不巧,在香港有位教師,是個英人,名叫摩爾背,探出他們結合的內容,情愿助兵助餉,孫文好不高興,趕派三合會的代表楊輔清,前往福建,去運動那實缺提督羅大春,以取一致行動。講這羅大春,在同治初年,投效過來,由都游薦升到總兵,中法之戰,也有些戰功。浙閩總督卞寶第很抬舉他,保升他做了福建陸路提督,要算是受恩深重。這時楊輔清趕過來秘密運動,諸位,要曉得姓羅的生性狡猾,惟利是圖,不能舍掉個寶缺提督,反來接收三合會空白的票布,當時一見著面,假意殷勤,不曾坐了一會,便同旗牌官許銘,咬個耳朵。姓楊的知道不妙,慌著要走,早由許銘,帶領著許多兵隊,蜂擁上前,用繩索把輔清捆了。輔清只破口痛罵,大春全不理會,將他押解到督轅,卞制軍并不難為他,一面飛折進京,一面給他紙筆,叫他敘述太平軍經過歷史,并在美組織三合會情形。據說這種手續,當時還有個副本呢。不上多時,京內上諭一到,可憐楊輔清的腦袋,已立即搬家。這種消息,傳到孫文那邊,很為懊喪,然而辦大事的人,不以一節灰心,過了一年兩載,那三合會,興中會,哥老會,勢力膨脹,英人摩爾肯,著實的接濟些兵餉。

        記得這年是光緒十七年,那化名的齊天福,真正的小天王,也從美洲回粵,不知在何處秘密會議,取三水為洪的吉兆,就進兵先攻三水縣。諸位想想,如果太平天國可以成事,在那同治三年,就不該一敗涂地,這時海防很為吃緊,所以革命軍一聲動手,早被那海防各營,趕來撲滅。帶領革命軍的叫做史堅如,年紀才二十來歲,卻死于槍彈之下。當下齊天福不知下落,有的說死在亂軍之中,有的說仍逃回舊金山,這種疑案,在下也從此不提。但是孫文因大事失敗,便叫師中吉暗暗問計康有為,康有為把臉色一沉說:“這種革命為時尚早,依我的主張,先要著手政治革命,然后才辦到種族革命。”

        話分兩頭,孫文探知康有為與自己宗旨不對,在粵不能存身,忙著出洋,游歷歐美,后來到英國倫敦,卻被駐英公使龔照瑗設法捉住,鎖閉在使館后樓。諸位,如果姓龔的有膽有識,火速打個密電,到中國政府,隨時勾決孫文,豈不是一了百清,省得留下后患?無如他在民國應該做四十日的臨時總統,所以會福至心靈,會在使館后樓,透出一紙求救的英文,偏偏被英國洋行的經理得了,告發英廷,由英人同龔使交涉,硬將孫文索回。這里孫文脫逃,復折回廣東,卻好廣東的康有為,已火龍火馬進京,干那改革政治的事業。做書的順便交代一句,那康有為是南海縣的舉人,趁著進京會試,中了進士,用個二甲主事,其時時機已至,拍上光緒帝的師傅翁同和,與那些帝黨孩兒班,又混合一氣。

        我這回書,是敘明珠江潮流,卷入大陸,在前洪楊肇亂,是為種族革命做個前提;在后孫文伙結三合會、興中會、哥老會,又為太平軍做個繼續進行。論起效力,還要算康有為在京結合要人,演成那政治革命,為清朝第一步的改革。不有這次改革,不能唱慈禧第三次垂簾的戲文,所以在下這內外魔接觸的時會,醞釀的期間,不能不將穿針引線的原理,講個明白透漏,敘過不表。

        第二起便要講到忠王部下的李來中。記得當年秀成入獄,來中探監的時會,年紀不過一十八歲,來中卻楞眉豎目,恨恨不平。由秀成同他咬個耳朵,他便溜出南京,一混三年,彼時打聽石達開,遁跡川北,一路找去,直找到青神山的凈法寺,會見達開,已經披剃為僧。諸位,姓石的何以到得凈法寺出家,這其中尚有大大的情節,容在下補敘出來。記得石達開初從鵬化山出兵,在永安地面,收留一位韓四姑娘。那四姑娘名叫韓寶英,算是一位女中奇俠,因她的父母被地方土匪殺了,石達開能替她報仇,她便依棲達開,作為父女稱呼。四姑娘文學頗好,翼王軍營的文書筆札,總是一手辦理。后來達開替她擇婿,她卻看中一個書記生馬鳴高。為著什么?因為姓馬的生得模樣仿佛翼王,她就有了深心大用。及至達開事敗,竄入四川,官兵尾追到大渡河,前臨絕地,后有追兵,四姑娘指著馬鳴高,便說:“今日之事,除是你扮著翼王,不足解圍。”鳴高方在遲回,四姑娘早叫手下替丈夫換穿翼王冠服,自己卻拔刀自刎。

        因為這個緣故,當時水內淹死的是假翼王,那真翼王是一人一騎,逃出生命,由此棲身在青神山凈法寺,披剃出家。這日,李來中找著達開,因其曾經識面,無意遇合,但姓石的此時豪氣全消,野心不起。他原懂得些奇門遁甲,得著白蓮教主洪德元的真傳,就這數里推算,天國既已失敗,滿運尚未告終,他早決計韜光養晦,深匿不出。當下見了來中遙遠的跑來,已知其用意,因說:“我現在已勘破世情,什么功名富貴,侯王將相,都成夢幻,你只當我已經滅度,不必糾纏,但是你年紀很輕,瞧你面目之間,還帶許多劫殺,我指你一條明路:不出二十年,魯豫燕晉一帶,還有一起大大的殺劫,我們白蓮教的勢力,還要加倍的擴張,你可記清了:只苦不算苦,二四加一五,滿街紅燈照,那時方算苦來中聽著達開這番說話,不明不白,含著機鋒,當下力求解釋。達開笑說:“此是天機,不可漏泄。”隨又念了兩句:黑風山下有一洞,能容十萬八千眾。

        來中急得抓耳撓腮,忙說:“紅燈照的啞謎,已經猜它不著,不知那黑風洞又在何方,還求你老指示。”達開說:“這一起劫數,尚在二十年后,你且守時耐運,慢慢踱到山東,訪著那一班全舞大刀的,去同他們結識,自有作用。”來中聽到這里,才有些微明白,當下知道達開很有些道理,再四懇求,達開便留在身邊,教導他些奇門遁甲,及白蓮教的秘密真傳。

        來中一住六七年,倒也無他思想。一日,達開對來中說:“我的道理,被你叨教了許多,你也該自尋門路。我瞧你臉上氣色很好,紅光透露,該有紅鸞天喜照命,你可打點你的計劃,不負忠王切囑一番。”不消說得,石達開從此棲隱神山,以頭陀結局。

        這李來中出了四川,經過沿江各省,由江蘇趕到山東。好在他久慣江湖,又是白蓮教的教友,沿路認識兩個同教,一名張誠,一名李信,皆系山東清州人氏,由張李二人介紹,投奔臨清州東鄉一家富戶。這富戶叫做張士杰,所住的地落,就叫做張家寨。士杰年紀在五十開外,渾家鮑氏,共生子女三人。

        大兒子張彪,二兒子張豹,生成不學無術,耍就一手的單刀。

        女兒名叫張鸞,今年才一十七歲。記得鮑氏產她的時會,卻夢見一碗燦爛的燈球,照得滿地紅光,覺得有些奇異,到得大來,性喜穿紅,渾身紅衣紅褲,襯映著桃花面龐,真是從娃娃國出來的,老夫婦視同珍寶,要替她物色個愛婿。這日來中見過士杰,士杰瞧著一表非凡,談談教中的門徑,很覺投機,問一問家事,知道還未對親,因與渾家商議,欲以來中做個贅婿。鮑氏一笑,招呼女兒阿鸞過來,說明此事,女兒非常愿意,就拿定主張,招來中做了贅婿。兄妹三人,都喜歡舞槍弄棒,耍個單刀,始而結合莊鄰,繼而招搖傳徒,不上十年,弄得山東一省,到處習拳舞刀。好個李來中,把太平天國經過歷史,總不提起,卻利用莊民一般心理,叫他們仇視洋人,漸漸地大張旗鼓,辦起連莊會來,是來入會的,總給他們一口大刀,教他們些拳術,這會又叫做大刀會。州縣官廳,很有點知覺,不過因他們舉動,并不殺人放火,打家劫寨,還滿嘴的說是扶清滅洋。

        事有可笑,山東有一位臬司,叫做李秉衡,腦筋頑固,平日痛恨洋人,這時偵悉李來中聯結大刀會,不但不去禁止,反實行的提倡,你道奇是不奇,怪是不怪呀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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