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<span id="lbykx"></span>
    2. <ruby id="lbykx"></ruby>
      關閉

      正文

      第十九回 平大理重用楊玉科 殉惠陵劇憐吳可讀

      更新時間:2016/07/03

       岑毓英因在滇多年,故熟習滇事,且以軍功發籍,故于戰陣攻守,都得些神出鬼沒。他知大理的杜文秀,系倚仗馬連升做個靠背。馬連升駐扎曲靖,那地方卻是云南要隘,四面皆山,車洪江貫于西北,南盤江注于東南,部下回民有二三萬人之多,而以馬姓為大宗,其中大名鼎鼎出色的人員,卻推馬如龍。這如龍雖然是個回民,卻還有點俠氣。記得毓英做澄江知府的當兒,馬如龍犯法被捕,別的回子,總定罪砍頭,獨馬如龍性情亢爽,氣宇不凡,當時毓英便開豁他,所以如龍同岑公有特別感情。此時徐之銘委托毓英獨當一面去辦理,毓英便親筆寫了一封懇切的書信,叫他前來投效。如龍得信,欲待不來,又辜負岑公的盛意;欲只身歸順,又不能拒絕那族兄連升,左右為難。經不起岑毓英第二封書信又到,并把功牌獎札保用游擊的職銜,一起寄去,如龍情無可卻,隨即趕至省城,面見毓英。

        這毓英籠絡人才的手段,要算獨一無二。這時潘鐸身亡,云貴總督,就換了勞崇光,原任云南巡撫徐之銘,因溺職拿問,當又換了賈洪詔,但是姓賈的與勞制軍不和,后來又換個劉岳昭,總之一督一撫,不過算云南的擺式,其實督兵的責任,剿回的全權,總在這岑毓英身上。好個岑毓英,任勞任怨,調度有方,用著馬如龍做個心腹,不上一年,竟攻破曲靖,那馬連升逃往貴州,又與苗民陶新春、陶三春、大紅袍混合一氣。苗眾的巢穴,叫個豬拱箐,地勢是萬山險惡,急切難破。偏生一時有一時的人才,那剿太平軍的戰功,當推鮑超等一;剿捻軍的戰功,當推劉銘傳第一;剿新疆回眾的戰功,當推劉錦棠第一;如今滇黔的戰事,大小數十戰,猛如獅虎,捷如猱猿,又要算岑公的部將楊玉科了。

        那姓楊的卻是云南麗江人,瘴霧蠻煙,自幼領受,箐崖藤峽,隨地扳援,練就鐵骨銅筋,生成豹頭環眼。岑公征曲靖的當兒,玉科爭先陷陣,已由目兵保舉到都司,這一回攻打豬拱箐,姓楊的卻難從陡壁懸崖,縋引著二三百名精健壯漢,從豬拱箐背后抄來。兵法說得好,出其不意,攻其無備。一班回苗,方負嵎自喜,哪知飛將軍從天而下,陶新春、三春相顧失色,馬連升亦驚惶不定,獨有大紅袍找著兩口鋼刀,上前抵敵。這時楊玉科有進無退,左手持的蛇矛,右手握的長刀,奮起神威,同大紅袍戰不了三合,已一矛結果大紅袍的性命。那馬連升、陶新春、三春,瞧著大紅袍失勢,三個人早一起上前,還有些苗兵回兵,吶喊助力,不消說得,上來的二三百名精健壯漢,分頭去廝殺一班苗兵回兵。楊玉科以一人力戰三將,一枝蛇矛,一口長刀,飛舞起來,仿佛似生龍活虎。那馬連升左腿帶傷,先自跑了;陶新春見勢頭不對,也就跳出圈子;獨有陶三春仗著有些蠻力,使動一根鑌鐵大棍,七橫八豎地亂打,這沒有解數的家伙,豈是楊玉尹的對手,戰到七八個回合,陶三春手中大棍,略松一松,又被玉科的長刀砍來,躲閃不及,陶三春也就身首異處。姓楊的得了這場戰勝,同來的二三百名壯漢,無不以一當百,呼聲動天,逢人便殺,不問是苗是回,總送入鬼門關那條去路。說也奇怪,這豬拱箐上本有二三萬個回眾,不消片刻,殺得人影全無,你道是什么緣故,原來陶新春同著馬連升,已帶領些戰敗回眾,逃竄下山,徑奔那海馬姑去了。

        不談回眾遠揚,單講楊玉科在豬拱箐,把回眾囤積的糧草,并存儲的財帛,一概搜括過來,然后轟轟烈烈,放著一把火,把一座山寨,燒得地坍土平,這才率眾下山,卻好岑營大隊人馬,也就到了。玉科見著岑毓英、馬如龍,忙將上項事情細述一遍,毓英不由得將大拇指一翹說:“云階,你是第一等好漢。”

        這時馬如龍卻有些沒趣,大凡爭勝的心,不拘何人,總是有的,忙說:“豬拱箐固然險惡,然而比之海馬姑,還算不得。

        那海馬姑有座紅巖山,高峰插天,下臨南盤江,江水急流,行人上去,只有一線鳥道,如果有人扼守著山口,任是干軍萬馬,插翅難飛。今日云階攻破豬拱箐,便算戰功第一,如其攻破海馬姑,豈不是還在第一之上嗎?”楊玉科正在自鳴得意,不料馬如龍冷言淡語,早激動他的英雄性氣,也就冷笑著說:“戰功第一不第一,那倒不甚輕重,但那海馬姑并不是海外仙山,天上靈境,有一條路,總有一個人走,我這次倒要試試我個腿勁。”毓英忙說:“支階,你可不必賭氣,我們還要相機而行。

        我想這次進攻海馬姑,卻用著馬如龍在山前誘戰,你仍抄出紅巖尖的后面,惟恐合掌文章,怕敵人有了準備。”玉科沉吟一會說:“那敵人準備一定有的,但他有他的關門計,我有我的跳墻法,待到臨時,不才自有理會。”

        當下計議已定,毓英便派馬如龍帶領一萬大兵,從海馬姑迸發,離山十里,放炮安營。馬連升同陶新春據守海馬姑,卻與苗民首領張項七伙合一氣,那張項七對著馬連升說:“現在督兵的馬如龍,不是你弟兄嗎,你何不前去把他勾結得來,一者做我們的臂助,二者解散大營的團體,這種計劃,行是不行?”

        連升連連搖頭,說了幾個不行:“如今他已入了大教,同我便成敵國,我固不想找他,他也休想誘我。”正說之間,山下的苗兵,早拾得一枝箭,箭頭上還扎著一封書信,跑來遞給連升。連升拆開一瞧,哈哈地笑了兩聲,忙轉遞與張項七。陶新春趁勢也趕過來,同閱這信。原來不是別話,便是馬如龍來招致連升,勸其早早投降,不失提鎮的位置。張項七同陶新春齊聲笑說:“恭喜!馬兄有了這大大機遇了。”馬連升登時把眼睛一翻,急著賭咒說:“我要睬他,我便是豬狗養的!”張項七、陶新春也就作急說:“我們一伙兒,不過開個玩笑,馬兄倒認起真來。”連升再狡猾不過,忙說:“這如龍既來誘我,我們何不前去賺他。”張陶二位忙問計將安出,連升說:“由我前去詐降,你倆可領著大兵,我好在那里里應外合。”張陶齊齊拍掌說:“這是再好不過。”三人計劃已定,連升趕寫一封詐降書信,也扎在箭頭上射將過去。

        俗說此奸彼詐,這連升約降,固藏著陰謀,那如龍勸降,亦未嘗不懷有詭計。到得第三天,馬連升騎匹馬,帶領三四十個健壯,暗暗懷著利器,趕去見著如龍。如龍瞧連升到了,裝出那握手歡迎、親親熱熱的樣子,當下取出功牌獎札,留他在營歇宿,其實派人軟禁住他。到得二更天氣,忽然營外一聲胡哨,張項七同陶新春廝殺過來,如龍原有著準備,彼此乒乒乓乓,噼噼啪啪,打個不止。打了一個更次,彼此沒有個勝負,忽然紅巖尖上,發出一道火光,一片山崩地裂的聲音,好不害怕。奇了,這種怪現象,惡聲浪,是從哪里來的?原來在日間連升詐降的當兒,楊玉科已做了手腳,預備幾只小船,裝載二百名壯士,多攜帶繩索長釘,趁流水劃到紅岸山腳下。時已傍晚,那陡壁懸崖,離寓披披的枯藤倒掛,好個楊玉科,捷如猿猴,首先爬藤上去,帶著許多繩索,一節一節的仿佛掛著云梯,山有多高,這云梯便有多長。天氣是黑魆魆的,加著枯藤斷葛,棘刺很多,大家帶些火亮,靈活的,一步套一步,已升入云端,手腳稍松的,早一個咕咚,跌入水晶宮里,游流的不知去向。

        除玉科以外,共計是二百名壯士,及爬上山尖,滾跌的已不知多少。好在山頂上的回眾住地,多半沒人在內,因為張項七、陶新春下山廝殺,所以海馬姑的部眾,十去八九。人生在世,總要得個福運,比如福運不透,中途便出了岔枝,時來運來,那就化險為夷,變禍為福,今夜楊玉科冒險登峰,毫無阻隔,豈非是福星照命嗎?所以征滇的戰功,始終推他第一。

        話休絮聒,楊玉科上得紅巖尖,略定喘息,計點人數,卻剩了一百二十多人。時已三鼓,登時一聲吶喊,放火的放火,開刀的開刀,山頂上總有點留守,也經不起這一陣廝殺,有的被他裹脅了,一起沖下山來。這時張項七、陶新春無家可入,無路可歸,前面是馬如龍奮起神威,鼓打得通通的,號吹得嗚嗚的,槍彈擊射,好似飛蝗;后面楊玉科由半空中起個霹靂,這一場兩路夾攻,又在黑夜之中,真算得翻江倒海,地坍天崩。

        可憐一個陶新春,湊手不及,被楊玉科蓋頂一刀,身子一閃,跌下馬來,活活地被玉科擒捉過去。張項七見勢頭不對,只好領著人眾,齊喊愿降。馬如龍聽著回眾投降,忙令張項七解甲卸裝,然后同楊玉科會合一起,收拾兵隊回營,急忙升帳。叫人綁縛馬連升過來嚴訊。到底馬連升是個硬漢,他瞧著事機敗露,早拔出佩刀,自刎送命。三個部眾首領,算是自刎的刎了,被捉的捉了,生降的降了。捷報到了大營,岑毓英好不歡喜,連夜做了奏折,將克復豬拱箐及大破海馬姑一總敘了,自然是推楊玉科戰功第+,馬如龍次之,其余出力的人員,也便夾敘在內。不消一兩個月,朝廷復旨已到,實授岑毓英做云貴總督,楊玉平、馬如龍升任總兵,一律賞穿黃馬褂。

        這次嘉獎,楊馬兩位很為得勁,所有云貴叛回叛苗,聞著岑毓英的威名,無不望風歸附。獨有大理的杜文秀,仗著手下有兩名驍將,一個叫做楊榮,一個叫做蔡廷棟,還勾結騰越總鎮蘇開先,擁兵約有十萬。姓杜的死到臨頭,還不知覺,還自稱云南王,在大理府起蓋了宮殿,稱孤道寡。日前聽說豬拱箐失利,陶三春、大紅袍被殺,還不介意,后來聽說海馬姑又是失守,馬連升、張項七、陶新春均不知下落,才大大的吃驚,說:“這海馬姑稱做鐵桶江山,如何也會被敵人占了?不好,我這云南王還做不成,大理的城池還保不住呢?”轉是楊榮、蔡廷棟齊說:“我王不必長他人志氣,滅自己威風。那岑毓英是不曾殺到這里,如果他有膽子前來,任是三頭六臂的楊玉科,銅筋鐵骨的馬如龍,哼哼,有了我們兩個,怕的是要殺得他片甲不回呢。”文秀說:“我也知道這大理是云南的險要,右倚點蒼,左環洱海。現在洱海里面,已練著水師,點蒼山一帶已一處處扎著營盤,我個意思是要煩楊卿督率水路兵丁,蔡卿督率陸路人馬,我自家扼守這堅城,三方面結為犄角之勢,為計劃對是不對?”楊蔡兩個齊說:“我們就是如此辦法。”當下文秀就加封楊榮做洱王,蔡廷棟做蒼王,親賜尚方寶劍,分頭向水陸路督軍不提。

        原來杜文秀也是個煙色之徒,性喜抽兩口鴉片,后宮婦女,著實不少。娶妻馬氏,算是馬連升的族妹,生下三個兒子,還未成人。文秀既是稱王,那妻子自是王妃,兒子自是王子了。

        最寵愛的一個回女,叫做楊阿鸞,一個苗女,叫做苗鳳妹,終日價顛鸞倒鳳,屋里稱孤,同那太平天國的洪秀全困守金陵,也差仿不多。那洪秀全是酒色淘融,英雄氣短,這杜文秀又是煙色兩虧,消磨日月,試問這種人還能夠成得正果嗎!這日正在后宮,同楊阿鸞、苗鳳妹糾纏,猛然的有個戈什哈過來說:“王……爺,不好了!”文秀忙問何事,答說:“那……岑大帥已是殺來了!”文秀急得沒法,只得連抽幾口鴉片,煙癮過足,忙走至銀鑾殿點兵調將,派兩個活舅子,一叫楊金,一叫苗旺,各帶五千令飛虎兵,做楊榮、蔡廷棟的策應,自家又卸去王服,換了戎裝,戴一頂九道金邊、回回進寶的高帽子,騎一匹桃花駿馬,出外巡城。

        不談杜文秀分別點兵。布置已定,單講這岑毓英領了大隊的人馬,仍用楊玉科、馬如龍做著左右先鋒。那馬如龍進攻東路,沿著洱海,卻遇洱王楊榮攔阻進行,彼此開戰,一時未分勝負;楊玉科進攻西路,卻好蒼王蔡廷棟,從點蒼山殺下,兩陣對圓,彼此乒乓噼啪,先放過一起槍彈,槍彈之后。楊玉科早領著馬隊沖去。講到打仗一層,全憑著膽潑,全憑著氣壯,姓楊的仿佛生龍,騎匹快馬,又好似活虎,后面隨著扳藤附葛的一班壯士,又是矯若猿猴,登高山如履平地。這一起沖殺,把那點蒼山一節一節的營盤,直踹得稀糊爛,蔡廷棟在前沒命地狂奔,楊玉科在后沒命地追趕,看看逼近,卻好轉過山彎,來了苗旺支救兵,這活舅子不知高低,掄起一柄大砍刀,劈面砍來,玉科眼尖手快,右手用刀格開,左手斜刺著一枝蛇矛,苗旺哪里躲閃得及,一矛早刺落馬下,五千個飛虎兵相顧錯愕。

        好個楊玉科高聲嚷說:“汝等快快投降,免其一死。”大家一聲吶喊,一個個早跪地求降。這時玉科部下的兵隊,已黑壓壓地到來,玉科忙派二三十個壯士,押著新降的兵在前沖打頭陣,自家仍領著馬步全隊,一路直向大理進發。

        單講蔡廷棟得著苗旺,擋了一陣,自家卻飛也似地跑進城門,一頭撞著杜文秀,說:“不好!那……楊玉科已是到跟前了。我們且閉緊城門,快快安設著地雷火炮!”諸位,這地雷火炮,是西洋防守的利器,如何云南這里,倒會得風氣之先呢?

        要曉得回民用的地雷,也不過空棺滿裝著火藥,安個導線,等得敵軍將近,燃放起來,便炸裂得山搖地動,要講這種物事,也是背城一戰,厲害不過。說時遲,那時快,當著城門沖衢,已埋放著大大的地雷。

        不提這里布置已定,單講楊玉科的大隊,已逼近城門,原派押隊的二三十個壯士,奮著猛力,石塊齊施,偏偏兩扇城門,被一班壯士撞開,外邊人一擁而進,才至夾城,那地雷猛然發作。這一種大聲,比霹靂要加上百倍,靠攏在十丈以內,早已被磚石打得粉骨碎身,倘是在夾城之中,還有個不轟為肉醬的嗎?諸位必疑猜楊玉科已卷入浩劫,尸骨無蹤了,要曉得玉科在殺掉苗旺的時會,早已把新降的飛虎兵,派在頭隊,由二三十個壯士沖鋒,此時炸死的全是飛虎兵及那沖門的壯士。一大段的城墻,及一座城門樓子,已是崩倒,凸凹得如亂山一般。

        玉科再猛勇不過,跳下坐騎,把手一招,竟率領些將弁兵士,沖殺進去。記得這年是光緒元年九月,大理城破,蔡廷棟還領著些回兵,同玉科巷戰。這一場惡殺,尸首是堆積如山,鮮血汩汩的成河。蔡廷棟力竭聲嘶,知斗不過,開了東門溜走;那杜文秀跑入內宮,找到一個鴉片煙盒子,咕嘟嘟……吃了幾口,已是腸腹迸裂,登時送命這里文秀服毒自盡,那里玉科已帶領大兵,撲入回宮,見一個捆一個,見一雙綁一雙,什么王妃馬氏,王子杜琦、杜琮、杜琉和那楊阿鸞、苗鳳妹,都用繩索捆扎。不消半日。岑毓英的大隊人馬,已威威武武地入城,一面出榜安民,飛章報捷,休兵三日,毓英又向玉科說:“我們大兵是從西路殺入的,那東路戰事,不知如何,還得你去會剿才好。”楊玉科不敢怠慢,當下又點齊隊伍,殺奔東路。

        原來洱王楊榮,同那活舅子楊金,并力抵擋馬如龍,不能取勝,卻好蔡廷棟又從城里竄來,二楊得了臂助,回兵頗增長精神,一日數戰,如龍只好后卻。大凡打仗的事體,是得步進步,如龍正在招架不來,卻好楊玉科的援兵已到。姓楊的先聲奪人,回兵中瞧見他的旗,早已心驚膽落,未及交鋒,蔡廷棟早落荒逃走。姓蔡的走了,楊榮接著奔逃,只有楊金湊手不及,卻被馬如龍一刀殺了。此時如龍玉科合兵一起,先把洱海些水師招降過來,二人整隊入城,謁見岑帥。毓英說:“現在滇黔用兵,可算大功告成,惟有一個楊榮,一個蔡廷棟,刻下逃走,恐防仍有后患。”楊玉科忙說:“料這兩個賊囚,不過是逃往騰城,同那蘇開先混合一起,事不宜遲,還是由我帶兵去剿滅這股余匪。”毓英笑說:“這事卻非你不可。”當下玉科又點齊二萬人馬,在那從征豬拱箐、海馬姑一班壯士中,選了丁槐做個先鋒,徐聯魁、劉映豐做個左右翼,一路浩浩蕩藹,開往騰越。講這戰陣的事情,無非是攻城陷壘,斬將搴旗,前幾回的戰功,都算奇中出奇,經在下聲敘得淋漓盡致。這次騰越之役,彼此交鋒,卻由丁槐陣斬了蘇開先,徐聯魁、劉映豐包抄著,楊榮、蔡廷棟兩個首領,見勢頭不對,也就下馬請降。玉科既克復了騰越,一面布告安民,一面用個紅旗報捷,飛報岑帥。

        這個時候,已是光緒二年的四月,毓英因這回苗起事一律肅清,這才洋洋灑灑敘了個大功告成的折子,所有克復豬拱箐、海馬姑、大理、騰越,一概戰功,都推著楊玉科第一,其次才數到馬如龍,再次才到丁槐、徐聯魁、劉映豐。不日朝廷旨下,加岑毓英為太子少保,世襲一等輕車都尉,楊玉科升任提督,也世襲一等輕車都尉,馬如龍以下,敘功晉秩有差;回民首領杜文秀家小,一律梟首示眾,事前投降的回眾,暫免刑誅。

        諸位,清朝的政局,到得光緒初年,才算是外患平靖,殘破河山,居然規復,飄搖風雨,幸免危亡。然而剝極則復生,泰交則否至,自古無外患必有內憂,好容易太平軍蕩平,捻軍蕩平,陜甘回民、滇黔回民起事,又同時蕩平,什么曾國藩呀,李鴻章呀,左宗棠呀,岑毓英呀,不過替愛新覺羅,做一輩子走狗,造就出個女主專制的朝局罷了。現在是外魔消除,在下又要講到內魔的勢力逐漸膨脹。內魔的主腦,是那拉氏,只因要發展她的魔力,連親生個皇帝兒子,都視同陌路,自家的媳婦,都逼上死路,眼前抱個光緒帝,也不過是假親假熱,做她垂簾的幌子。這種狐埋狐搰哪能瞞得過天下臣民?但是世界的人,巧滑的多,憨直的少,外官混著些功名,內官貪著些富貴,便是見解得到,也就寒蟬仗馬,結舌不言。偏偏有個呆頭肉腦的窮御史,姓吳,名叫可讀,他想起同治帝無后,現今光緒帝以偏支入繼大統,將來光緒帝子以傳子,孫以傳孫,反把個中興令主,血統中斷,思了又思,想了又想,竟引經據典的,做了一大篇為同治帝爭繼皇儲的折子。他并不遞入朝堂,拿定主張,買了一口薄皮棺材,抬到馬伸橋旁邊一座山神廟。這廟靠近同治帝的惠陵,廟中有個周姓道士,見吳可讀這般作怪,急忙攔阻,哪知他已吞下生煙,衣冠穿得整齊,一霎已眼閉腳直。

        道士慌了,當即鳴保報官,地方官前來相驗,搜出身旁一封遺折,打開一看,是一篇驚神泣鬼的文章,何敢怠慢,因他是位現任御史,當即謁見都憲。什么叫做都憲?就是左都御史罷了。

        那左都御史寶鋆,因吳可讀死得可憐,便把這遺折遞到軍機處。

        這軍機處來的奏折,兩宮都要過目的,那慈安見了,不無涕淚交流,想起當日會議,原要過繼溥倫,做同治帝的皇嗣,無如慈禧不肯,現在公理所在,這吳御史倒是敢作敢言的忠臣呢。

        慈禧的思想,不無透過一層,她以為吳可讀說受了恭王指使,即非恭王指使,必然也是載淇一黨:“哼哼,這些玩意,何能瞞我!姓吳的今日是死了,如若活著,不給他充發黑龍江,也不能算我的手段!”繼而一想:“我且不即聲張,且將他的折子,交與廷臣會議,探一探大家心里,考一考滿漢人才。”諸位,要曉得這些作為,總是慈禧的慣技。其時朝臣,油滑的一派,總是含糊其詞,獨有寶廷、張之洞,依著可讀的意思,透切發明。慈禧暗罵:“這兩個腐儒,也會同我掉弄筆墨!”忙切切實實下道懿旨:前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五日降旨:俟嗣皇帝生有皇子,即承繼大行皇帝為嗣。原以將來繼續有人,可慰天下臣民之望,第我朝圣圣相承,皆未明定儲位,彝訓昭垂,允宜萬世遵守,是以前降諭旨,未將繼統一節宣示,具有深意。吳可讀所請頒定大統之歸,實與本朝家法不合。皇帝受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,將來誕生皇子,自能慎選元良,繼承統緒,其繼大統者為穆宗毅皇帝嗣子,守祖宗之成憲,示天下以無私,皇帝自必能善體此意也。

        慈禧這道懿旨一下,會議些臣工,也沒有甚班駁,那死鬼吳可讀,白白地葬送了一條性命,遺言埋棺在惠陵左右,自是照辦。但是他今日這個折子,不曾發生效力,到得二十年后,卻還有大大影響,這且不表。

        單講慈禧發付了這一回事,卻早猜疑到恭王身上,因猜疑恭王,又很不開味慈安。偏偏光緒帝畏懼慈禧之嚴,而樂于慈安之寬,起初慈禧帶他在身邊,只是愁苦,百般哄騙,總不開味,后來慈安抱去,有玩有笑,倒還母子相依,因此慈禧又忌慈安,日日同李蓮英計劃,總想拔去眼釘,好讓她一手遮天,演唱那金輪則天的戲句。這時榮祿同李蓮英,已結為死黨,什么慧妃懿妃,是慈禧喜悅的,總聯絡一氣,哥哥姊姊,分外投情,不女不男,暗中偷摸。慈禧是明知故昧,一來風花雪月,聊以娛情,二來舞唱哼歌,本為慣技,說不盡風流艷史,談不完宮禁私情。春去春來,鶯鶯燕燕,花開花落,雨雨云云,人羨慕榮仲華玉葉金枝,好一位皇親國戚!在下還妒忌他偷嘗禁臠,享不盡艷福溫柔!合當有事,這時榮祿午后進宮,恰恰老佛爺躺在炕床打盹,左右站著李蓮英和那懿妃。只見蓮英望懿妃擠一擠眼,低低說聲:“你瞧外面誰來!”懿妃再輕狂不過,忙將身子一扭,一眼瞧見榮祿,不由得笑靨微開;手里拿條灑花汗巾子,將一張櫻桃小口抿住,兩只高底鞋子下,仿佛滑滑地踏了香油,趕出內間,同榮祿打個照面。不料老佛爺咳嗽起來,豈不是天不做美嗎?

      默認

      默認 特大

      宋體黑體 雅黑楷體

      640 800 默認 1280 1440 1920
      手機版

      掃一掃手機上閱讀

      目錄
      • 背景

      • 字體

      • 寬度

      夜間

      讀書網首頁| 讀書網手機版| 網站地圖

      關于文章的版權歸原作者及發行商所有。如有侵犯到您的版權,請用Email:tom#tiptop.cn(#換成@)聯系我們,我們會在7日內刪除
      Copyright©2008-2018 中學生讀書網All Rights Reserved.
      閩ICP備17002340號-1

      書頁目錄
      書評 上一章 下一章
      欧美三级在线电影免费的av不用播放器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