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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正文

      第五回 木蘭圍咸豐帝取樂 坤寧宮孝貞后示威

      更新時間:2016/07/03

       卻說端華、肅順兩個抱住窯姐取樂,忽然內監安得海闖進,口傳圣旨召見,心底如何不慌?照例須先請圣安,然后由安得海說明旨意,代領兩人進宮。其時咸豐帝坐在偏殿,行過君臣禮數,賜坐賜茶。當下咸豐帝便問說:“二卿在家作何勾當?”

        端華、肅順齊說:“現在國事多艱,臣等很是替主擔憂。”

        咸豐帝鼻子嗤的一笑說:“怕不盡然,然而人生在世,誰不要尋些快樂。比如朕日理萬機,被著東南警耗,鬧得寢食不安,回想做阿哥時,同你倆終日尋花問柳,苦樂判若天淵。我找你倆來,一者計較些時政,二者商量點排遣煩惱法子。”肅順未及開口,早是端華迎合上意說:“以臣看來,那洪秀全、楊秀清一干草雞毛,終不能成得大事。前年殺得個洪大全,去年又轟斃馮云山、蕭朝貴,我們中國何嘗沒有能征慣戰的驍將。只可惜那蘭泰死了,如今倭仁、祁雋藻、白俊,既先后力保國曾藩,臣瞧那曾國藩倒是個擎天的玉柱,架海的金梁。不談別的,主上登極,他上的那個折子再切實不過,再痛快不過,至今海內傳誦。比如欽差督師大臣那個位置,起初不派賽尚阿,后來不調徐廣縉,那太平軍也不見得猖獗到這種地步。往事已過,不必再提,如今亡羊補牢,請主子把辦賊的事體一概責成國藩。

        郭汾陽恢復二京,李西平重安九廟,朝廷要信任不疑,他辦他的事,咱們辦咱們的事,主子只要放心,臣倒可以以身家相保。”

        咸豐帝連連點首說:“這一層自然依你,朕想蒙古八旗,現在是武備不修,弓刀騎射,全然廢弛,你倆是曉得的。前朝平三藩、收金川、定西藏、剿滅苗瑤啯匪教匪,什么奇功戰績,都是索倫滿蒙八旗上前。目下今非昔比,朕個意思,要切實整頓一番。”肅順當下進言說:“這卻不難,今年可提早木蘭行獵,不拘滿蒙王公額駙、親貴大臣總要在三個月內,把火器弓馬習得嫻熟。借這行獵的當兒,就可以行個嚴重的賞罰,本領好的就不次超升,派他大營效力,不好的,就降著佐領包衣,罰減他的俸銀月糧。”咸豐帝聽到這里,不覺拍掌笑說:“妙呀!……多時不見你倆,不料你倆才具倒很有長進,這也是朝廷的洪福。”兩人得了這個彩頭,不由得跪地碰頭,齊說:“皇上恩典。”當下無話。次日咸豐帝手降上諭一道,如飛的寄給曾國藩,叫他督帶湘軍,迅起辦賊,所有文官自督撫以下,武官自提鎮以下,皆得用湘軍名義,聯絡一氣,分別咨調。國藩得了這道旨意,覺得任大責重,承受不承,推委不得,于是悉心規劃:保薦同年的何桂珍升任浙江巡撫,堵住敵軍擾竄;又奏留翰林胡林翼,在這湘軍幫辦軍務;什么羅澤南呀,塔齊布呀,派他們統帶著陸營,那楊載福呀,彭玉麟呀,褚汝航呀,派他們訓練著水師。還有三位老弟,一叫曾國荃,一叫曾國華,一叫曾貞干,都是曠代奇才,俊偉人物。這湘軍從國藩組織,將來殺太平軍,由咸豐三年到同治九年,大小數百戰,很在清史上發些異彩奇光,我且慢表。

        單講咸豐帝得了端華、肅順,正是舊夢重尋,新膠復續,不時講些國家政事,不時說些里巷風流。光陰易過,早是朱夏收威,素秋薦爽,這木蘭秋狩的一出戲,忽然揭幕。諸位不曾見過這回典禮,那舞臺戲劇總是瞧過的:一位皇帝出臺,必須前面有幾桿繡龍旗,穿黃衣的校尉,佩寶刀的指揮,什么金瓜月斧、鑾駕旗牌、著綠穿紅、飛鸞舞鳳,說不盡天家富貴,道不了御苑繁華。演戲是個寫意,尚且目迷五色,何況當今皇上真個出宮,那一種車旗之盛,扈從之多,非在下一枝筆,能夠描寫得盡,敘述得清。總之咸豐帝此次出宮,什么軍機大臣文瑞、倭仁呀,大學士白俊、禮雋藻呀,都在扈從隨行之列,從中兩個主腦,要算端華、肅順,因這一回舉動,實由他倆發起。

        內宮除孝貞后靜鎮昭陽,所有貴妃、貴嬪一班的艷色姣花,無不寶馬香車的跟著御車,一路花團錦簇,云蒸霞起的出了北京,徑到熱河。這熱河行宮起蓋的非常壯麗,雕瓦畫棟,桀閣層樓,自不必說。御駕未到以前,早是滿蒙漢軍二十四旗王公額駙、正副都統、牛錄佐領,一處處毳幕行營,駐扎得齊齊整整。咸豐帝駕歇雍和宮,外面大小官員,一排排的紅頂花翎黃褂繡袍朝見;內面妃嬪秀女,如玉如花,把個小小宮監安得海,忙個手慌腳亂。姓安的一副俏面龐,一雙水淚淚的眼睛,早瞧著個絕色人。這美人是比花解語,比玉生香,力士多情,太真有意,不是人多目眾,倒要演做一出沉香亭醉酒。諸位,這美人不是別個,就是金輪則天的化身,承恩公惠征的愛女。當下曼睬通靈,彼此嫣然一笑。他倆笑著,咸豐帝已御駕入宮,蘭兒趕著走開,安得海也就左右御前殷勤獻媚。

        閑話不講。次日皇上召見端華、肅順,問那圍場布置齊備沒有,兩人齊說:“布置齊備,請問主子還是先行獵,還是將大小臣工的技能,先比較一比較?”咸豐帝說:“朕此來專為挑選將帥,自然先行比較技能。”端華、肅順齊說:“既如此,請皇上明日御營閱武。”不消說得,第二日咸豐帝就升座御營個高臺。一面黃地金龍大纛旗,有十米丈高,其余日月龍鳳旗,全副鑾駕,排列的好不威武。侍從大臣依著品級,挨排站立。

        當由端華持著龍筆,肅順執著鳳節。內監安得海在御前把一柄塵尾一拂,說聲:“皇上旨意:先行比較騎射,然后試驗硬弓大石!”當下二十四旗的王公額駙、正副都統、牛錄佐領,無不壺中插箭,手里拿弓,一排排報過姓名,跨上雕鞍,催動坐騎,總是一馬三箭。那箭垛子設在百步以外,很要有點準頭。

        諸位要曉得這班旗大爺,平日是嫖土娼,逛窯姐,武備久已廢弛,雖兩三個月的預備,無奈那跑馬射箭的功夫,不是臨時抱著佛腳,便可以僥幸得采的。咸豐帝校閱一番,瞧出大概技術,都屬平常,只有勝保、多隆阿的箭頭子還準。另外一位蒙古額駙,叫做僧格林沁,尤能盤馬彎弓,跳躍顧盼,用的鐵胎弓,放的狼牙箭,他個箭出去,能正中垛心,還能以第二枝箭頂出第一枝箭,第三枝箭又頂出第二枝箭。咸豐帝瞧出這個玩意兒,不住的拍案叫好,忙傳僧格林沁上來,當面夸獎一會,忙褪下大拇指上個玉搬指,賜給了他。僧格林沁自然磕頭謝恩。這還不算,到得比較硬弓石時,御前有座大石獅子,重量在五百斤以外,僧格林沁居然雙手托起,還在臺前施轉了三周。咸豐帝大喜,說:“朕此次秋狩,專為選取將帥,有你這威猛神力,何愁不掃平丑虜,立奏奇功!”僧格林沁聽了,只是跪地磕著響頭,那端華、肅順湊著趣齊說:“這都是主子的造化,國家的洪福。”咸豐帝哈哈一笑,當即啟駕回宮,休息兩日。

        這日是七月十五,皇帝武裝結束,穿了一件繡龍戰袍,腰系八寶絲絳,金壺里插滿雕翎御箭,一把雙龍褪口的神弓,真個是李世民的儀表,朱元璋的架落。為最八尺龍駒的后面,還隨著些妖艷嬪妃,一個個花襖繡裙,一人人戎裝戰服。那蘭兒益發是春山掃翠,秋水橫波,唇點櫻朱,臉勻桃粉,威中帶媚,媚里藏威。無巧不巧,被這風流天子一眼覷見,暗想:“這是一塊嘴邊上肉,我如何倒忘記了,一半日,叢偷個空兒,我到要同她溫存……”心里只是想,哪曉得蘭兒再靈活不過,早把韁繩一拎,坐下的胭脂馬就靠攏過來。咸成帝因著文武扈從的觀瞻,當把御騎一磕,手里的珊瑚七寶鞭子一揚,已是四蹄輪動,風馳云驟的徑向圍場。諸位瞧這個圍場,好不寬闊呀:一片銀沙滾滾,四圍個山峰疊翠,林樹蔥青;一層層虎帳豹韜,一處處牙旗高懸,那滿漢軍二十四旗的營壘足足兜搭二三百里個大圈子,比著西漢的長楊羽獵,北周的華林馬射,還要張皇到二十四分,任是司馬相如、庾子山的才華還怕描寫不盡,何況我編小說的腹尺空虛,見聞淺陋,哪里鋪敘得來?閑話少絮敘。這日,咸豐帝興高采烈,放鷹縱犬,很獵些獐貓鹿兔。偏偏是百靈效順,轉過一座山坡,松樹林子里早竄出兩只斑斕的白鹿,皇上瞧準了,扯滿雕弓,搭著羽箭,颼的一聲,早射中一只。原來兩只鹿是牝牡相依的,牝鹿受了傷,牡鹿已沒命的飛跑,咸豐帝磕著馬追將前去,不提防韁繩一松,馬蹄一蹙,幾乎掀翻下來。說時遲那時快,不知哪來個大力神王,趕來把馬屁股一拍,那一匹八尺龍駒早四蹄穩立不動,皇帝個身子也硬掙起來。掉頭一看,原來不是別人,就是那額駙僧格林沁。

        當下咸豐帝定一定神,平一平喘,說:“你來了,你可替我把跑去的那只白鹿趕來,不讓它逃走。”好個僧格林沁,拎著自家馬鬃一縱下坡,不消一刻功夫,早把只牡鹿手提過來,說聲:“受天百祿。”咸豐帝一笑。當把御鞭一揮,就此收圍。這里隨獵的眾臣,簇擁著皇上回宮。皇上因急切更衣,忙招呼內監,傳旨諸臣暫退,僧格林沁同著些王公大臣,就齊齊退了。

        原來皇上個行宮也不過駝絨制成的,大大圍幕內邊,陳設無非是錦鄉裀。咸豐帝匆匆坐一張九龍御床,忙嚷說:“誰替我把衣服換了。”左右宮監方喏喏答應,偏生有個妖妖嬈嬈亭亭裊裊的美人過來。諸位想想,倉皇戎馬之中,忽來個花枝招展,飄忽行圍之后,驀走出那軟玉溫存,熱地里起陣陣涼風,半空中來個月亮。君王從來好色,天子本是風流,蘭兒湊著這機會,格外獻些狐媚,一面卸裝換甲,一面送抱推襟。記得《西廂記》上有兩句叫做:“他那里半推半就,我這里又驚又愛。

        這種意味,大家都能領會得到,不用在下煩瑣。但是這一回小小歡娛,倒與清朝個國脈有大大關系,你道顯何?因為咸豐帝登極已是三年有余,后妃嬪御盡多,還不旁邊得個子息。偏偏的無心結撰倒做出一篇精神美滿個字,那龍種媒,竟會珠胎結合,嫡支嫡派,真個脈理灌輸。此后蘭兒便上了三十三天,行那四五十年的洪福大運,是金輪則天個化身,應該有女主垂簾的歷史。不談陽臺會散,巫峽云收,單講咸豐帝更換進御心愛,略略休息,便招呼啟駕回宮。端華、肅順持著龍麾鳳節,趕緊過來:“啟奏皇上,這次行獵,還是就此截此,還是……”咸豐帝不待說完,便吩咐:“明日回京!”兩人得了這個旨意,早下去準備一切。一了次日,一眾臣工朝見,咸豐帝便叫僧格林沁、勝保、多隆阿隨駕進京,其余的分別遣散。一聲啟駕,早是浩浩蕩蕩的趕回北京。

        這個當兒,東南的軍事,是有起有落。那曾國藩的湘軍,在湖南已接連打了幾個勝仗,什么陸路統兵的塔齊布、羅澤南,水路統兵的彭玉麟、楊載福,都大大的立些戰功,得恢復幾座城池,自是一種好消息。又太平軍個頭腦石達開,橫行江西,所過州縣,無不望風披靡,看看福建、浙江兩省,于處有太平軍蹤跡。那浙江巡撫何桂珍,只有招架之功,這都不在話下。

        惟是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東南的雨勢未收,西北的雷聲又響。前書不講洪秀全、楊秀清是白蓮教的分支嗎?后來由白蓮教才攙雜天主教會,其實洪楊這個教派,以白蓮為體,以天主為用。

        哪知這白蓮教會,在中國古八行省幾乎無處不有,珠江流域,鬧得興高采烈,偏偏黃河流域,又被這白蓮教踞著地盤。為首的有兩個:一叫蘇添福,一叫張洛行,兩人聚徒傳教,勾結得魯豫陜皖的民眾不少。他的玩意兒,是用粗紙絞著個油捻,點走火來,到處打家動寨。起初數百人一捻。后來數千人一捻,到了咸豐三年,捻軍勾通太平軍,聲勢浩大,由安徽蒙城雉水鎮起兵,不上兩個月,什么潁州、亳州、壽州的城池,都被捻軍打破。壽州有個不第的秀才,名字叫做苗沛霖。這人奸猾異常,腦中很有點謀略,蘇添福、張洛行把他招致過來,請他做軍師。他又引出兩位大王,一個叫做李兆受,一個叫做馬超江,兩人驍勇善戰,要算捻軍中第一等的好手。當下縱捻四出,河南、山東到處響應。河南有個牛洪,山東有個任柱,引出無數的饑民,前來合伙。警報到了北京,恰恰咸豐帝由木蘭秋狩回來,急與宮燈肅順、鐵帽子王端華商議說:“現在江南的毛賊混擾閩浙,那何桂珍是抵敵不住;江北的捻軍,又蔓延著魯豫陜皖四省,中原大局,岌岌可危。朕想辦軍機的文瑞、倭仁才具平常,不能擔當這個重要,想來想去,想著你倆做他的替手。”端華、肅順齊齊叩頭說:“還請皇上另簡賢能。”嘴里是這般說,心里卻撲通通的狂喜過望。咸豐帝笑說:“你倆好糊涂!平日滿嘴的替朕擔憂,要為國效力,今日給你倆個重要的位置,反推辭起來,豈不辜負朕心嗎?快起來,還有話講!”兩個人碰著響頭忙站起身來。

        咸豐帝又說:“現在閩浙軍情緊急,何桂珍辦賊無功,朕擬另放個浙江巡撫,把姓何的調任安徽,限他克日剿滅捻匪。為地擇人,不知你倆還有什么計較?”肅順未及開言,早是端華答應著說:“如若何桂珍調任安徽,那浙江的地方,必須得個威望重臣。臣想林則徐個女婿沈葆楨,倒有點才具,借那丈人峰一點靈光,那些毛賊,或有點懼怯。聽說林則徐部下些老軍務還不曾散失,得他女婿招致過來,輕車熟路,必能收效。”肅順也就附會說:“這事是再好不過,當初林則徐、李星沅,可惜死早了,不然,金田毛賊也造不到如此猖獗。”咸豐帝說:“著呀!朕的意思,一定放沈葆楨去到浙江,但何桂珍調任安徽,朕還不放心,朕看勝保、多隆阿,很有些干辦,先派他兩個去督兵剿捻,能馬到成功,是再好沒有,不然說不得叫僧格林沁去走一趟,還怕什么蘇添福、張洛行不駢首就誅嗎!”端華、肅順齊稱:“皇上神算,非臣等能及!”不消說得,次日分別降旨就將文端、倭仁退出軍機,端華、肅順一齊入內辦事,浙江巡撫特放沈葆楨,安徽巡撫調用何桂珍,那勝保、多隆阿趁手也就派做正副督兵大臣,會同剿捻。一番布置,算是為地擇人,暫且不表。

        單講蘭兒自從御營得幸以后,卻有兩種想頭:一種惦念著風流天子,那憐香惜玉的溫存,恨不能朝夕親近;一種記掛那內監安得海,被那一雙水汪汪的秋波盯了一眼,叫人好自在,這個鬼靈精兒,弄得人不伶不俐,何時才能夠靠攏身邊,同他講兩名體已的話。逐日盤算,弄得茶也不思,飯也懶吃,還虧靠攏的有兩句太監,一叫崔長禮,一叫劉承恩,不時替他她遣悶。諸位,這太監,也不過干臊無味,似乎沒有什么意思,然而在下不便說破,或者諸位瞧到我這書后面,尋出些確鑿證據,亦未可知。但是光陰易過,早又臘盡春回,蘭兒個肚皮一天膨脹一天。好伐幸呀,大凡女人嫁給男人,眼巴巴只望懷起孕來,她便推奴使婢,裝模做樣,何況咸豐帝妃嬪盡多,沒有子息。

        這個喜信,早吹到皇帝耳邊。本來那拉氏這本備卷,是皇帝格外注意,現在鸞膠新續,舊夢重提,不無時加些濃圈密點。蘭兒再快活不過,再嬌寵不過,眼角無人,不但欺負儕輩,連孝貞皇后也遭她的揉挫。清朝個規制:皇上要臨幸妃嬪,必得正宮娘娘傳敕通知,加蓋鈐璽,然后御駕才能過去。這是什么意思?因為前明宮禁,曾出過個大大亂子,趁皇上臨幸當兒,就演出暴動的惡劇,所以清朝個家法,說沿襲明朝舊制。哪知皇上溺愛蘭兒,亦肆無顧忌,且遇著坤寧宮些內監,由諷嘲而呵斥,由呵斥而侵犯,講話的少,帶話的多。孝貞后雖性情平和,聽些小人閑言,不由得按照家法,拿出皇后的牌子。這日,咸豐帝又歇宿蘭兒宮內,鸞鳳相交,鴛鴦比翼,溫柔鄉里,忘卻早朝。孝貞后一面派宮監探明,一面整齊服飾,捧出祖訓,趕至宮門,雙膝跪下。恰恰崔長禮輪值,那宮禁的規矩,他是知道的,當下走近御床,單膝落地,說聲:“請主子敬聽祖訓。”

        咸豐帝一聽,一骨碌打御床拗起,衣袍來不及穿,赤著腳,趿著鞋子,忙跑出來,雙手搖著說:“不順如此,朕就此臨朝。”

        好個孝貞后捧著祖訓,端端正正的站立不動,靜候皇上穿齊御服,,坐上法駕,出了宮門,然后招呼幾個宮監押著把蘭兒帶回坤寧宮。諸位必有一句話駁我:既說蘭兒不懼怯孝貞后,還倚仗著皇上的威勢,揉挫她,侵犯她,何以這個當兒,就仿佛鷹抓燕雀,不容轉致,乖巧隨著孝貞后去了?要曉得宮禁體制,非常尊嚴,說真就真,說假就假。即如一位喜怒無常、發脾氣絕大的咸豐帝,一經孝貞后拿出祖訓,不由得只好聽她發揮。皇上尚且如此,何況一個宮妃還能夠不依體制嗎?俗說一朝權在手,就把令來行。可憐這個時會的蘭兒,不比平素的蘭兒,到得坤寧宮,孝貞后就升了寶座,昭陽的印劍物事,什么日月記扇,龍鳳杖,金瓜月斧,排列起來也威威武武的,同皇上升殿的體制差仿不多。蘭兒依舊著宮圍體制,只好雙膝跪下。孝貞后沉放著臉色說:“你知罪嗎?”蘭兒叩下頭去說:“臣妾知罪,但是皇上駕到,臣妾又不能拒絕。皇上喜愛哪個,出于皇上的恩典。皇上不來,臣妾也不能強他必來;皇上要來,臣妾也不能攔擋他不來。一雙腳,兩只腿,是出于皇上自由行動,皇上要怎樣,便怎樣。比如皇上眷戀坤寧宮,臣妾也不能拈酸吃醋。”孝貞后聽到這里,不由得把寶座一拍說:“你這利口,今日才得了主子的寵幸,便猖獗如此,假如年深日久,豈不是漢宮的飛燕,唐代的玉環,大清國的一統江山,豈不要被你這賤人葬送!我可饒你,那祖宗個法制,是不能饒你!左右,快替我把這個賤人捆了,重重的笞責,問她個嘴能舌辯是不嘴能舌辯!”諸位想想坤寧宮這邊的太監,平時受的委屈作的嘔氣不少,就是孝貞后不叫動手,還悄地里磨拳擦掌,難得得了這個吩咐,早已絨繩預備好了,一對畫龍的御榻,倒有三寸來厚,任是粗皮厚肉,也經不起一五一十的數,何況蘭兒是嬌嫩個花枝,雪白的皮膚,是吹彈得破的。此時捺翻在地,一雙手早翦背起來,兩只腿早緊捆起來,去鬢蓬松,早是潑辣辣的眼淚,姣啼不住。當下咬著銀牙,拚那無情的毒棒,與自家個皮肉為仇。唉!呼天不應,呼地不靈,偏生個行弄太監要掀起她的底衣。就這閃電穿針工夫,半空中忽然落下個救星,這救星不是別個,就是咸豐帝的大駕。奇呀!咸豐帝不是匆匆去坐朝的嗎!應該蘭兒個美臀不致有些破爛,皇帝才全登御座就記起本朝家法,皇后有笞責妃嬪的權限,一聲不好,說聲:“朕個心地不寧,今日免朝。”一班王公大臣,也摸不著頭腦,不敢動問。說時遲,那時快,咸豐帝也來不及升輦,早大踏步飛趕過坤寧宮,才進宮門,就瞧見心愛的蘭兒捺翻在地,一個宮監,正高舉起御棍。將要落下當時,一個飛步先把那御棍搶了,向地下一擲,忙嚷說:“今朝可不能打。”孝貞后忙說:“這賤人違背祖訓,如何能饒!”咸豐帝說:“論理本不可饒,但是她懷孕已五六個月,莫要鬧出別的岔枝。”孝貞后急的跳腳說:“如此,她何不早講!”可憐一位風流天子,龍目也就紛紛落淚。孝貞后到底意軟心慈,瞧著皇上哭了,也就哽咽起來。蘭兒捆伏在地,自然是大放悲聲。孝貞后忙招呼宮監,替她松解絨繩。咸豐帝趕過來,一手提起蘭兒說:“今日委屈你了。”蘭兒聽了這句話,不由得滾入龍懷,更是姣啼不止。此時坤寧宮哭做一團。小監安得海早跑過來說:“貴妃娘娘不可過悲,怕觸胎氣。”咸豐帝一疊連說幾聲:“不錯,你可服侍蘭妃趕快回宮。”安得海得了這個吩咐,忙妥妥貼貼的,扶抱蘭兒走開。

        這里皇帝皇后,自有一番談論,無非彼此用些客氣,我暫不提。單講蘭兒受了這場窘辱,心里自是又羞又惱,還幸不曾受著毒棒,然而出了這坤寧宮,不由得嘴里說出一句:“此仇不報,不能為人!”安得海也就湊著趣說:“只要娘娘這次龍胎,生出個真命帝王,將來母以子為貴,一朝大權在手,怕她鈕鉆祿氏一條性命,不緊抓在娘娘個手掌心嗎?”說著,把個俏面龐掉轉,一以水汪汪的秋波,含著無限的風流,無限的嫵媚。這時蘭兒一顆冰冷的心,忽然得著一塊熱炭融化,一天云雨,早拋撇了不知去向,不但煩惱消除,且勾起五百年前的冤業,忙嗤的一笑說:“你這鬼靈精兒,幾句話倒講的知心著意,只恐怕你口是心非。”安得海一聽,急得賭些血滴滴毒咒,蘭兒用手帕子將他個嘴堵了,未知后事如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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